南京判了死缓关了二十多年，最高检抗诉后为什么能改成无罪

一个案子判了死缓，二审维持，人都进了监狱，还能翻过来吗？能，但路只有两条：法院自己发现错了，或者检察院抗诉。这一案走的是第二条，从申诉受理到改判，用了五年七个月。

1993年7月17日下午，河南周口的一处农宅里，三个人遇害。

前一晚，15岁的女孩谭某娜在谭某义家借宿。这个细节让谭某义成了重大嫌疑人。

1999年3月4日，周口地区检察分院以故意杀人罪、强奸罪提起公诉。同年12月14日，周口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，缓期二年执行。

谭某义上诉。2000年5月18日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事实不清，撤销原判，发回重审。

2002年1月1日，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，仍判死缓。2003年7月31日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此后十四年，谭某义在狱中申诉，家属在外面申诉。2017年5月25日，家属委托律师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。

2022年7月18日，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。11月5日不公开开庭，12月16日再审判决：撤销原有罪判决，宣告谭某义无罪。

从案发到无罪，29年。

法院怎么认定？

这案子的定罪基础，几乎全压在一份有罪供述上。检察院复查时，把这份供述拆成了三个问题。

其一，客观证据指不到他。现场门板上留有4处血迹，检出A、B两种血型物质成分。谭某义是B型，两名被害人是AB型和A型。这份鉴定本身不具唯一指向性，而且血液提取没有笔录，程序不规范。现场有多处喷溅血迹，却没有提取到谭某义带血的衣服。

其二，供述的来源有问题。第一次有罪供述的笔录，是在他被拘留4天之后才形成的。他说被拘留后一直作无罪辩解，但卷宗里找不到那几份笔录。他本人会读会写，可经鉴定，有罪供述上的签名不是他写的。讯问笔录还有侦查人员未签名、疲劳审讯的情形。

其三，供述是跟着勘验笔录长出来的。有罪供述形成在尸体检验报告和现场勘查笔录之后。第3、4、5次讯问里，他逐步供出了拖动尸体、用被子覆盖、镰刀头与镰刀把分开丢弃的位置、绳结的打法、用草木灰盖血迹这些细节。这些内容与客观证据从矛盾走向一致，是典型的先证后供。

再往下，矛盾越挖越多。他先后供述过匕首、镰刀、斧头多种工具，匕首没提取到，提取到的斧头形不成被害人伤痕。他多次供称作案时女孩穿的是裤子，尸检报告和证人说当晚穿的是裙子。

合起来，全案证据形不成完整体系，达不到确实、充分的标准。原判确有错误。

法律怎么规定的？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五条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，重调查研究，不轻信口供。只有被告人供述，没有其他证据的，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；没有被告人供述，证据确实、充分的，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。证据确实、充分，应当符合以下条件：（一）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；（二）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；（三）综合全案证据，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五十四条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，如果发现在认定事实上或者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，必须提交审判委员会处理。最高人民法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，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，如果发现确有错误，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。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，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，如果发现确有错误，有权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。

这条规定怎么理解？

第55条那句只有被告人供述、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有罪，读起来简单，用起来难。难在其他证据怎么算。

口供之外有血迹鉴定，算不算其他证据？算，但它要能把人和现场连起来。这案子的血迹是混合血型，排他性不够，等于没连上。

口供里供出了隐蔽细节，算不算印证？要看顺序。先供后证——他先说，侦查机关按他说的找到了东西，这是强印证。先证后供——现场勘查已经记录在案，他再照着说，这是弱印证，甚至可能是被喂出来的。这案子属于后者。

为什么二十多年才翻过来

三个原因，缺一个都翻不了。

一是有人一直不放弃。从2003年判决生效到2017年律师介入，中间十四年，申诉材料一直在递。

二是申诉找到了对的口子。不是喊冤，是指向定罪证据不确实、不充分，这是法定再审事由，法院和检察院必须审查。

三是检察机关肯动手。调户籍、查卷宗、做笔迹鉴定、核讯问笔录与录音录像是否一致，这些活儿要人、要时间。没有检察院抗诉，仅靠当事人申请，进入再审的概率低得多。

哪些情况适用、哪些不适用？

适用：值得申诉再审的案子

• 定罪主要靠口供，客观证据缺失，或者只能证明被告人到过现场。
• 有非法取证的线索：笔录不全、录音录像缺失、有罪供述形成时间异常、签名存疑。
• 供述里的隐蔽细节，都能在已形成的勘验笔录、尸检报告里找到出处。
• 供述与客观证据之间存在未获解释的矛盾，比如工具、衣着、伤痕。

不适用：翻案希望很小

• 有指纹、DNA、监控等客观证据直接锁定，且与供述相互印证。
• 先供后证，且根据供述提取到案外人不可能知道的隐蔽物证。
• 争议只在量刑轻重，不在定罪。
• 只是觉得判重了，拿不出具体的证据问题。

律师提示：要注意什么？

申诉不是写一封长信。要写成一份证据问题清单：哪一份证据、哪一处不合法、哪一处与其他证据矛盾、矛盾为什么无法解释。法院和检察院看的是这个。

申诉代理律师可以查阅卷宗。这一步极其关键。不少人申诉多年却从没见过完整卷宗，全靠家属转述，方向必然是偏的。

可以申请调取讯问同步录音录像，核对与笔录是否一致；可以申请对签名做笔迹鉴定；可以申请对血迹、伤痕重新鉴定。这三项是这类案子的常用抓手。

两条路并行：向法院申请再审，向检察院申请监督。检察院这条路在虚假诉讼等情形下不受两年限制，某些情形还可以依职权启动，不需要当事人先走完再审。但时间成本要提前讲清楚——这一案从申诉到改判用了五年七个月，期间人还在服刑。

再审程序里还有一件事容易被忽略：改判无罪之后，涉及国家赔偿的申请期限是两年，从侵权行为被依法确认为违法之日起算。这个时间点错过了，后面很难补。

这类案件各地、各时期的把握并不一致。同样的证据问题，有的地方立案复查，有的地方直接不予支持。别拿一个案子的结果去套另一个案子。

本文仅供普法学习交流使用。素材来源：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六十三批指导性案例（检例第259号），2026年7月15日发布；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条文经全国人大网与检察机关公开文本核对。

本文作者：丁传明律师（北京市隆安（南京）律师事务所，2017年执业至今）

擅长领域：劳动仲裁、合同纠纷、公司法、婚姻家事、强制执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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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，具体案件请携材料当面咨询

拿不准自己属于哪种情况，可以先听听律师怎么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