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赔偿官司输了不等于走到头。原审用错损失计算依据、漏判利息,都可以成为检察院抗诉的理由。但抗诉不是重打一遍官司,它只纠正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上的硬伤。
2018 年,浙江一家冷藏公司的厂房被某镇政府强制拆除。2026 年 6 月 30 日,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,赔偿金 80.1 万元,另计付自拆除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。
中间隔了八年。
原审是怎么算这笔损失的
厂房被拆之后,公司起诉要求行政赔偿。一审、二审都走了,判决也生效了。
问题出在“损失怎么算”这一步。原审把企业报送税务部门的纳税材料,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。
这个做法看起来有据——纳税材料是企业自己报的,白纸黑字。但检察机关调取材料后发现一个关键差别:企业报送税务部门的财务报表上记载的资产金额,是厂房、机器设备等多项资产合并计算的折旧后账面余额。
合并、折旧、账面余额。三个词叠在一起,这个数字已经不能反映厂房实际建设投入了多少。
检察机关同时核查了案涉资产评估报告:评估机构、评估人员均具备法定资质,完成了现场勘查、资料核验等法定流程,属于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意见。原审没有采用,缺乏正当理由。
裁判要旨
再审判决讲清了三层,每一层都能单独拿出来用。
第一层,无证建筑的赔偿分界不在“有没有证”,而在“有没有值得保护的信赖利益”。企业是基于政府已出具项目选址意见书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,对项目能够顺利完成建设审批产生的合理期待。保护范围是行政处罚作出之前企业实际发生的建设投入。
第二层,损失计算依据的选取属于事实认定。有资质评估报告和税务账面数字摆在一起,后者不能反映真实投入,前者被无理由排除,就是事实认定错误。这一点值得说透。不少人以为“数额高低”法院不管,其实“用什么算”本身就可以攻。
第三层,利息属于直接损失。财产灭失、无法恢复原状的,赔偿金对应的利息是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。行政机关长期不兑付、占用当事人资金,利息理应纳入赔偿范围。漏判这一项,是适用法律错误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》第三十六条:侵犯公民、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,按照下列规定处理:……(八)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,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。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二十九条:下列损失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“直接损失”:(一)存款利息、贷款利息、现金利息;(二)机动车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;(三)通过行政补偿程序依法应当获得的奖励、补贴等;(四)对财产造成的其他实际损失。
赢了抗诉,也没拿到全额
浙江高院采纳了抗诉意见,认为重置成本法评估报告相比税务财务报表,在还原企业实际投入方面更具科学性。
但判决同时写了一句:兼顾该企业没有办齐全部审批手续就开工建设的自身过错,结合损失形成的各方原因大小,对评估测算基数予以酌减。
最后认定厂房损失 72.1 万元,设备损失 8 万元维持原审认定。撤销原一、二审行政赔偿判决,判令镇政府在二十个工作日内支付 80.1 万元,并计付利息。
评估报告算出来的数,被酌减了。这一点必须提前有心理准备——无证或手续不全的建筑,赔偿时几乎都会被扣一块。
哪些情况抗诉能改判
能推动的,通常长这样:
- 原审用税务报表、内部记账凭证代替专业评估结论
- 有资质的评估报告被无理由排除,判决书里没有说明为什么不采
- 漏判利息、漏判停产停业期间的必要费用
- 建筑无证,但有选址意见书、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文件,属于信赖利益范围
- 赔偿款长期不付,行政机关实际占用了当事人的资金
改不动的,也常见:
- 评估报告本身程序违法,或者结论明显偏离市场
- 损失没有任何票据、合同、付款凭证支撑,只凭口头陈述
- 已经通过协商、调解签字确认的赔偿数额,且无欺诈胁迫
- 超过申请监督期限,又不属于检察机关依职权监督的情形
- 争的只是数额高低,指不出法律适用或事实认定的具体错误
律师提示:要注意什么?
行政赔偿的救济是一条链:一审、二审、申请再审、再审被驳回,之后才是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。跳过任何一环,检察机关通常不收。
时间上要盯紧两处:申请再审有期限,申请检察监督也有期限。这两个期限各地操作细节不同,实务中按最保守的算法准备。
检察机关审查时会盯住一个问题: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。所以材料要围绕这条线组织——评估报告的资质文件和现场勘查记录、税务申报表与企业财务报表的差异说明(最好做一张对照表)、历年付款凭证、拆除前后的照片或航拍。
还要准备一份“原审错在哪”的书面意见。不要写成一封申诉信,要写成三个部分: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什么、证据是什么、为什么这个认定站不住。检察官看的是这个。
酌减比例没有统一标准。同类案件里,有的减一成,有的减到四成,取决于手续缺失的程度和行政机关的过错大小。这一点没法事先算准。
本文仅供普法学习交流使用。素材来源:最高人民检察院“高质效办好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典型案例(五)”,2026 年 11 月 17 日由地方检察机关官网转载。
本文作者:丁传明律师(北京市隆安(南京)律师事务所,2017年执业至今)
擅长领域:劳动仲裁、合同纠纷、公司法、婚姻家事、强制执行
咨询电话:159-9649-7776(电话与微信同号)
本文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,具体案件请携材料当面咨询
拿不准自己属于哪种情况,可以先听听律师怎么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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