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生效、钱也赔了,不代表案子就定死了。对方拿着囤积的600多件商标打官司,这种诉讼本身就不该成立。
判决一生效,这事就翻不了。这是最常见的一种误解。
温州一家卖乳胶枕头的公司,等了六年。等来的不是新的生意,是一份撤销原判的再审判决书。
2018年那次公证购买
2018年11月30日,深圳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带着公证员,走进温州某家居用品公司的营业场所,以消费者身份买了乳胶枕头24个、枕套6个、纸板礼盒8个。
其中2个乳胶枕头印着涉案标识。
涉案商标是第19188109号,核定使用在第20类的枕头等商品上,注册有效期从2017年4月7日到2027年4月6日。
2019年5月28日,深圳某公司以侵害商标权为由,把温州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某某诉至瑞安市人民法院。
一审7.5万,双方都没上诉
2019年8月28日,瑞安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:停止侵害,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75000元,何某某承担连带责任。
判决作出后,双方都没有上诉。案子结了,钱赔了,记录留下了。
绝大多数企业走到这一步就停了。应诉成本、时间成本摆在那儿,7.5万元不算大数目,认了省事。
转折来自检察机关的一次数据筛查。
检察院查的不是案情,是原告的底细
瑞安市人民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深圳某公司的批量维权异常线索,调阅诉讼卷宗、检索诉讼数据,又向市场监管部门核实,查出三件事。
一是量。这家公司在不同商品类别上申请注册了600余件商标,2019年以来起诉浙江省内多家乳胶制品公司。
二是人。实地核实发现,公司没有实际生产经营场所,没有生产经营活动,也不具备生产经营条件,注册商标没有实际用于生产经营。
三是权。涉案商标已经被第三人申请、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。深圳某公司2022年12月28日提起行政诉讼,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4年3月27日一审驳回其请求,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同年8月9日二审维持。
三件事放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:这不是在保护市场,是在用注册证换钱。
裁判要旨
再审判决的落点很短:撤销一审判决,驳回深圳某公司的起诉。
注意是“驳回起诉”,不是“驳回诉讼请求”。这两个词差别很大。驳回诉讼请求,是实体上判你输,案子审过了;驳回起诉,是程序上认定这个诉不该提,等于把案子从门口挡回去,连实体审理都不进入。
支撑这个结论的,是三组事实的组合:注册600余件商标却无实际经营;商标未投入实际使用;在同一时间段内对省内多家同类企业批量起诉。法院据此认定其提起本案诉讼具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恶意,违反诚信原则,扰乱了诉讼秩序。
恶意诉讼的认定,不看原告有没有商标注册证,看的是这张证背后有没有真实的市场。
再审检察建议没被采纳,然后呢
监督的过程走了两年多,这一段值得说清楚,因为它决定了多数人的预期。
2023年4月26日,瑞安市检察院向瑞安市法院制发《再审检察建议书》。法院没有采纳,理由是涉案商标的行政诉讼还没有终审。
这个理由在当时站得住。权利基础还在争议中,贸然启动再审,可能白折腾一趟。
2024年11月7日,瑞安市检察院提请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。2025年1月3日,温州市检察院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,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有误,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。
2025年9月2日,温州中院作出再审判决,撤销一审判决,驳回起诉。
这条链条说明一件事:再审检察建议被驳回,不等于监督到头。上一级检察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条件的,可以跟进监督,提出抗诉。抗诉的效力比检察建议硬,法院应当裁定再审。
为什么最后是驳回起诉
回到那个区分。
如果只是赔偿数额算高了、证据采信有偏差,再审的结果通常是改判——该赔多少重新算,案子还在。
本案不是数额问题。原告的起诉行为本身缺乏正当性,属于滥用诉讼权利。这种情况下,法院处理的是“能不能告”,不是“该赔多少”。所以结果是驳回起诉,一审判决连同75000元的赔偿一并撤销。
对被告来说,这个结果的实际意义有两层:钱可以执行回转;涉诉记录、被执行记录也有了申请修复的依据。企业信用评级被下调、银行取消优质客户待遇这类连带损失,往往比7.5万元本身更难补。
法律怎么规定的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十三条第一款: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信原则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七条: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,应当遵循诚信原则,秉持诚实,恪守承诺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百三十二条: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、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。
三条都是原则性规定,看起来软,实际上是这类案子的主要落点。恶意诉讼很少有伪造证据那种硬伤,更多是“权利是真的、行使方式是坏的”,能用的工具就是诚信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。
程序上还有一条要记住:当事人向检察院申请监督,应当在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或者再审判决、裁定生效之日起两年内提出,这两年是不变期间,不适用中止、中断、延长。
拿这五条对一遍
- 值得申诉:对方批量注册商标、批量起诉,自己却没有实际经营场所和经营活动。
- 值得申诉:涉案商标、专利后来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,权利基础没了。
- 值得申诉:对方拿不出真实使用证据,手里只有注册证和公证书。
- 值得申诉:起诉时间点卡在你融资、上市、大促之前,索赔金额刻意抬高。
- 不值得:对方有真实经营、有真实使用,只是授权费谈不拢。
- 不值得:你只是觉得判多了,既没有新证据,也没有程序违法。
- 不值得:一审能上诉却放弃,事后拿不出任何新东西。
- 会失权: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生效超过两年,才想起找检察院。
律师提示:这类案子该盯哪几样材料
第一样,商标或专利的注册档案。看注册类别跨度、注册时间、注册数量与经营范围是否匹配。600余件商标和一家没有生产场所的公司放在一起,本身就是证据。
第二样,涉诉检索。同一原告在近几年的起诉数量、被告分布、案由类型。批量维权和正常维权的区别,在数据上一眼能看出来。
第三样,经营痕迹。注册地址实地状况、参保人数、纳税记录、对外公示的年报。这一组材料用来证明“没有真实市场”。
第四样,权利状态。涉案权利有没有被无效、被撤销,相关行政诉讼走到哪一步。这一步决定了启动监督的时机——行政诉讼没终审就急着申请,很可能被以“权利基础未定”为由挡回来。
第五样,诉讼时机与索赔额。起诉是不是卡在关键节点,索赔金额与权利价值是否明显不匹配。深圳案里,600余件商标对应的是对省内多家企业的连续起诉,这条线很清楚。
程序上记住顺序:先向法院申请再审,被驳回后再向同级检察院申请监督;检察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的,可以向上级检察院申请复查。跳过前一步直接找检察院,多数会被以“未向法院申请再审”为由不予受理。
恶意诉讼的认定标准,各地并不统一。有的法院要求证明原告“捏造事实”,单纯囤积商标加批量起诉未必够;也有的法院把“无实际经营、无真实使用、批量起诉”三项并列作为推定恶意的依据。同一个模式,在不同法院可能得到不同结论,这一点要有心理准备。
本文仅供普法学习交流使用。素材来源:最高人民检察院2026年6月发布的检察机关惩治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典型案例(案例三),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2026年11月3日刊发的相关分析文章。
本文作者:丁传明律师(北京市隆安(南京)律师事务所,2017年执业至今)
擅长领域:劳动仲裁、合同纠纷、公司法、婚姻家事、强制执行
咨询电话:159-9649-7776(电话与微信同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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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不准自己属于哪种情况,可以先听听律师怎么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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