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：一份写着“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/雇佣关系”的承揽协议，签的却不是实际用工的那家公司——这样的协议能挡住劳动关系的认定吗？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终审判决给出了明确答案：不能。34岁外卖骑手杨某丁送单途中突发疾病离世后，法院判令实际用工的代理商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共计243735.73元。
案情：送单途中病倒，一周后离世
2025年5月14日晚，江苏常州，外卖骑手杨某丁在配送途中突感身体不适，强撑到医院就诊，次日凌晨住院，5月22日不幸离世。他1991年出生，家里有妻子、父母，还有一个11岁的女儿和一个8岁的儿子，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支柱。
家属将某甲公司（外卖平台在常州地区的代理商，杨某丁在其站点跑单）和某乙公司（平台运营主体）告上法庭。某甲公司的态度很明确：“他不是我员工。”
某甲公司手里有一份证据：2024年11月26日，杨某丁与案外人某丙公司签订的《业务承揽协议》，其中写明“您与我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/雇佣关系”。公司还主张，骑手可自主决定上线、接单，收入按单量结算，工具自备，双方是承揽关系；并且骑手已被纳入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试点，适用职业伤害保障的就不属于劳动关系项下的劳动者。
裁判：穿透承揽协议，锁定实际用工主体
法院查明的实际用工情况，与某甲公司的说法完全不同：杨某丁通过平台APP注册为专职骑手，入职须经站点授权并上传健康证明；运力线显示为“团队”，代理商是某甲公司；配送任务由系统按站点片区派发，某甲公司对出勤和配送质量进行考核奖惩；薪资主体显示为“杭州延凯—某甲站”，4月实发7841.4元、5月实发4589.1元；事发当天，某甲公司还为他投保了骑手雇主责任险。而那家签协议的某丙公司，从未参与具体配送业务，也从未向杨某丁支付过协议约定的任何款项。
一审法院从三个维度认定杨某丁与某甲公司成立劳动关系：主体适格——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；人格从属性——骑手归属站点管理，任务由系统按片区派发，公司考核奖惩，骑手对工作时间、工作量、是否接单并无实质自主决定权；经济从属性——报酬虽经多层流转，但实质来源于某甲公司的配送业务收益，由其核算后按月支付，这是用人单位履行用工管理职责的典型表现，而非平等主体之间“自负盈亏”的承揽关系。至于平台运营方某乙公司，因不直接招募、管理、考核骑手，法院未认定劳动关系。
对那份承揽协议，法院的表述十分直接：协议签约主体是杨某丁与某丙公司，某丙公司没有实际用工管理、没有发放薪酬，不能对抗杨某丁与某甲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；某甲公司与某丙公司之间的外包安排，本质上系某甲公司为规避用工义务之手段。
二审中，家属提交了《不予确认职业伤害结论书》。二审法院进一步明确：该结论书仅系对职业伤害能否成立的认定，对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不具有认定或否定的法律效果。公司以“骑手可自主接单”“已纳入职业伤害保障试点”否定劳动关系，依据不足，不予采纳。
24.3万元赔的是什么
法院判决某甲公司支付三项费用：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430.5元——杨某丁工作近半年，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；医疗费损失230572.54元——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，导致其生病后无法享受医保报销，经医保中心核算符合报销条件的金额；病假工资732.69元——5月14日入院至5月22日离世共8天。三项合计243735.73元。
某甲公司上诉时提出，杨某丁的病是自身原因、与工作无因果关系。二审法院回应：本案诉请并非主张工伤赔偿，疾病成因不影响未参保所致医保待遇损失的责任认定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
律师提示
第一，签没签“承揽协议”“合作协议”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在实际管理、考核、发薪。判断劳动关系看人格从属性与经济从属性，协议名称和条款不能对抗实际用工事实。第二，让骑手与毫不知情的第三方公司签协议，是实践中常见的规避手段，法院对此类“协议外包”普遍持穿透审查态度。第三，未缴社保的代价远不止补缴——劳动者一旦发生疾病、工伤，本可由医保、工伤基金支付的费用将全部转由用人单位承担，本案23万余元的医疗费损失就是沉重教训。第四，骑手及家属应注意留存工资流水、排班记录、奖惩通知、工牌工装等证据，发生争议时这些都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。
来源：都市现场、腾讯新闻，案例载于中国裁判文书网，案号（2026）苏04民终4054号。本文仅供普法学习交流使用。
本文作者：丁传明律师（北京市隆安（南京）律师事务所，执业第10年）
擅长领域：劳动争议、合同纠纷、公司与股东纠纷、婚姻家事、强制执行、再审与民事检察监督、破产清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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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人单位证明劳动者不符合录用条件的，可解除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；不能证明或属于违法解除的，劳动者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主张赔偿金。
劳动仲裁流程怎么走？
一般步骤：准备仲裁申请书与证据→向劳动合同履行地或用人单位所在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→受理后开庭审理→作出裁决。仲裁不收费，对裁决不服的可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。
没签劳动合同怎么证明劳动关系？
可用工资支付记录、社保缴纳记录、工作证、考勤记录、工作沟通记录、同事证言等证明。用人单位未签书面合同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的，应每月支付二倍工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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