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意下单2700余次盯上900余家网店，“仅退款”羊毛党为何被判破坏生产经营罪

导语：“仅退款”本是电商平台为保护消费者设立的售后机制，却被有人当成“薅羊毛”的工具。2026年9月28日，最高人民法院案例库发布一批新入库参考案例，其中“陈某涛破坏生产经营案”明确：在网络购物平台上针对众多商家持续、大规模批量恶意下单，待商家发货后随即申请退货退款，破坏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，可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论处。这一裁判规则给职业“羊毛党”敲响了警钟。

一、案情回顾：三年恶意下单2700余次，900余家店铺遭殃

2022年4月至2025年5月间，被告人陈某涛为无偿获得商家商品，在收到从某网络购物平台购买的商品后，虚构理由申请“仅退款”。如果商家拒绝，他便以商品存在质量瑕疵等理由进行投诉，要求商家赔偿。

当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时，陈某涛为泄愤或继续给商家施压，就在商家经营的店铺或名下的关联店铺恶意批量下单，待商家刚刚发货后即申请退货退款。这一操作致使商家不仅需要向其退款，还需承担支付给购物平台的技术服务费、支付给快递公司的打包费等损失。

经查，陈某涛采用上述方式针对某购物平台的900余家店铺恶意下单2700余次，恶意下单金额累计人民币1000余万元，造成店铺较大数额经济损失，其中仅技术服务费直接损失就达6.21万余元。其间，多名商家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，主动向陈某涛支付“和解费”共计6400元。案发后，陈某涛退出违法所得，并自愿赔偿其中一名商家1万元，获得谅解。

二、裁判结果：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

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25年12月30日作出（2025）苏0281刑初2320号刑事判决：被告人陈某涛犯破坏生产经营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。宣判后，没有上诉、抗诉，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。2026年9月28日，该案作为入库参考案例（入库编号：2026-05-1-231-001）被收录进人民法院案例库。

三、裁判解析：为何定破坏生产经营罪而非敲诈勒索罪

（一）“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”如何认定

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，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，毁坏机器设备、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。传统案例中，“毁坏机器设备、残害耕畜”指向的是实体生产要素，那么恶意下单算不算“其他方法”？

法院指出，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快速发展，生产经营不局限于传统实体领域，也包括网络空间中的经营活动。网络商家的生产经营活动依托平台交易系统展开，搜索权重、订单数据流、正常交易履约流程、店铺信用评价等直接关系经营收益，属于网络生产经营的核心要素。持续、恶意批量下单并随即申请退货退款的行为，直接扰乱订单数据流流转，破坏正常履约流程，恶意挤占网络技术服务、快递打包等资源，与“毁坏机器设备”具有相当的社会危害性。

（二）为什么不构成敲诈勒索罪

这是本案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辨析点。敲诈勒索罪的本质特征在于行为人实施威胁、恐吓，被害人基于恐惧心理处分财产。本案中，陈某涛申请“仅退款”被拒后，直接针对商家实施持续、批量下单行为，并未主动联系商家扬言“不给钱就如何”；其行为也不足以让商家形成恐惧心理，商家支付“和解费”更多是出于息事宁人的考虑而非恐惧；对“和解费”数额陈某涛亦不讨价还价，不符合敲诈勒索的惯常表现。故法院认定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客观方面。